卜憲玲 / 原創散文 / 夢里櫻花別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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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櫻花別樣紅

原創 有獎征文
2020-03-24  卜憲玲

本文參加了【詠春】有獎征文活動

  圖片來自網絡



還有一場花事未了,你就走了。

那一年那一日,你告訴我一個秘密,讓我守著它。我并不十分關心這個秘密,只知道你要離我遠去。心撕裂般的疼,但我還是使勁地點頭,因為我知道守著這個秘密便可以保護你。我多想保護你。

曾經,一點一點靠近你,惴惴不安地。那時候我就像一個勉強獲準跟著大孩子玩的小孩子,自知不能給你幫助還時常礙手礙腳,遠遠的追著,渴望又不敢靠近。偶爾走到近旁,仰望著你,關注著你的每一個表情,生怕一不高興又改變了主意,不帶我玩了。終于有一天,獲得了你的準允,我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看著我,眼睛瞇成一條縫。我喜歡你這樣看著我,你的眼里寫滿深情。

那段日子,我們把玩著整個春天,把她的點點滴滴寫進詩句里。杏花開了,我問她“為誰花開二月早,占盡春風第一枝?”你說她“為有花開二月早,方得瓜果市爭先。”把一件雅事一語拉回到俗世紅塵中。梨花也開了,你說她“冰姿玉蕊弄春風,腮邊含淚幾多情。”心生幾多憐意。柳絲兒綠了,我說“春風不負賀公譽,裁卻金絲掛斜陽。”我喜歡柳絲兒被風吹起時的姿態,像美人飄飄的長發。就連很少入詩的槐花桐花我們也寫,說她們紫桐腹中蜜,素槐競芳芬。然后一起回憶小時候撿起梧桐花吸吮花心的甜味兒,重溫爬到樹上摘取槐花果腹的情景。天上有風箏飛起來,我們獨創格律寫出:“云兒戀,莫盤旋,乘風盡力攀。不勝寒,回眸看,見那人兒,舉頭眷眷,游絲一線牽,空自嘆。”……這些詩句稚嫩拙劣,或許根本算不上詩句,但那的確是一個開始,是對一個春天的怦然心動。

記得有一次你拿來一副圖叫我填詩,圖上虛實相稱的綠葉紅花,花上露滴點點,我一時想不起,便拿納蘭的句子“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來唬你,不想你真的沒見過這句詩,驚嘆說你怎么如此厲害,寫出這樣對仗工整意境完美的句子。我只笑著不說話,便被你發現了,你哈哈笑我。我突然發現,這朵花兒像是櫻花,我們還沒有寫過櫻花。你說,不寫了,留下她吧,待我們學習進步,下一季花開,天涯海角,我陪你寫櫻花。

這是一個美麗的約定嗎?春天走遠了。那一個早晨,我撲在你的肩上,不想挽留,只為不舍。你說要好好的,每天的陽光都很美好。我迎接每天的陽光升起,等待下一次花開。

那年的冬天,雪來的特別早。常走的路旁,長長的兩排櫻桃樹上,一夜雪花開遍,冰雕玉琢,蔚為可觀。路過的人們無不流連駐足,拍照觀賞。我也喜歡,我看著這一樹一樹的雪,想著她們化雪成泥,滋養著花樹。因為,春天,就要來了。

我每天走過長長的夾道,審視道旁的兩排櫻樹。終于有苞蕾拱出來,一顆,兩顆……她們是可愛的精靈,每天給我送來驚喜。開始有一兩個花瓣伸展出來了,粉粉的,試探著偷偷窺望。第二天,便能遠遠望見一片暈紅了,煙蒙蒙的紅。走近去,多數的花苞都還裹著,但微微咧開了嘴,已經蓄勢待發了。一些花瓣迫不及待,身上掛滿了露珠,像新浴的少女,羞答答地遮掩,卻怎么也掩不住渾身的靈秀之氣,那是渾然天成的。我在心里遙問,你的世界櫻樹花開了嗎?

終于,這一片櫻花絢爛起來了,滿樹滿樹的,從枝干到樹梢,恣意地綻放著,不再扭捏羞澀,大大方方地迎接來往的人們。每天我都精心挑選了長裙,款款走進這個美麗的世界,她們笑著迎接我,向我問好。

可是,花開了,沒有你;花落了,仍然沒有你。夕陽中,我站在櫻花樹下,伸手接住幾片粉色的花瓣,輕飄飄的精靈一般。又張開手,讓她們從指間滑下,停留在藏藍色抹踝長裙上。花落如雨,我閉上眼,讓淚雨同著花雨紛紛而下。

從此,你只肯來我的夢里,在櫻花開了的時候。

那是一個雅致的小院,古樸的兩層小樓。會議室內沉悶的氣氛與典雅的環境格格不入。我偷偷溜出門來,看到你獨自站在走廊上,憑欄遠眺。便不作聲,站在你身旁。樓前的一樹櫻花開得轟轟烈烈,有風吹來,花瓣彩蝶般紛紛下落。你轉過臉笑著看我,眼睛瞇起來,彎成一條縫。我們對著這樹絢爛的櫻花搜尋詩句,卻一句也想不起來。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沒有村莊,孤零零的簡樸的農家瓦房,籬笆墻圍成的院落,朝西敞開著的碩大的院門,門前一條南北走向的小河清可數魚。在小河與院門之間一塊空地上長滿各種高高低低的雜草,零星地開著藍色野花。似乎院子的家里有老人,像是一位母親,但又不清晰。而非常清晰的是我們從這個院子出發,沿著河邊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羊腸小道北行。你西裝革履,我走在你的身后,滿心歡喜。草尖上應該有露珠,因為深刻地記得看你高高挽起的褲腳,心里想著這個裝束與環境多么不和諧。似乎走了很遠很遠,卻不知如何走上了一條櫻花大道。大道兩旁櫻花怒放,枝條在空中環抱成一個闊大的隧道,我們穿行其中,如夢似幻。

我兩手環抱著一堆東西,站在一個似乎很空曠的地方。你從不遠處走過來,恍惚中并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我叫了出租車。你也上來,與我一起坐在后排,側身坐在我的左邊,右手伸出來,撫摸著我的頭,然后從頭頂順著長發滑下來,停在肩上,滿眼愛憐地看著我,像一個長者對待一個孩子。我一動不動地乖乖地坐著,兩手里仍然環抱著東西。車走了很遠的路子,似乎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非常清晰的是那里有一片櫻花,一簇一簇地開著,花瓣層層疊疊,令我們異常歡喜。你摘下一朵花,輕輕插上我的鬢角。我抬起頭,看著你羞羞地笑。奇怪的,很長的夢,一直沒有人說過一句話。

……

這樣的夢境還有許多,每次總在櫻花出現的時侯醒來,應該怎么解釋呢?每次醒來,我都會努力搜尋從小到大的記憶,試圖在所到過的地方找到夢境中相似的所在,卻怎么也找不到原型。這便是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我從不迷信,卻一次次查找有關解夢的文字,只想解讀夢之所喻,心之所依。

許多年來,櫻花絢爛了又凋零,幾番熱鬧幾番冷清,我不曾為她寫過一個字。可是為什么呢?不是每一種花兒都是在盛放的時候最美麗。櫻花的最美,恰是在她飄落的時節。看那片片櫻花,紛落成雨,凄美憂傷。她落在石上,石便有了柔情,她落在水中,水便有了詩意,她零落成泥,泥土便有了芬芳。

今年的櫻花又開了。我輕輕揭開這段塵封的記憶,心靜如水。

人生何處不相逢,別來何必問西東。欲說花事千言盡,夢里櫻花別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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