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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一個被金融拖垮的王朝

2020-03-25  零壹貳012

快速的發展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危機,只有平穩的發展才是良好的發展。

拓跋珪、拓跋燾、拓跋宏等幾位皇帝的為政舉措讓北魏踏上了一條較為良好的發展之路。然而在這種看似和平的表象之下,卻隱藏著深入骨髓的危機,這就是金融的危機。古代王朝大多建立在小農經濟之上,金融對于王朝的影響看似較小。

北魏石刻拓片

這樣的認知,其實是非常錯誤的。盡管在歷史上,我國很多王朝統治者對金融都不夠重視,但金融的重要性無可置疑,它的影響無處不在。

那么,北魏的金融危機是怎樣形成的呢?

貨幣體系倒退

西晉實現短暫的統一之后,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接踵而至。北方地區在此之后迎來了十六國之間的相互傾軋,戰亂的影響不僅體現在生靈涂炭之上,更讓整個北方地區的金融體系邁入崩潰。

北魏地圖

北魏統一北方之后,大力發展農業,推行均田制,最終用了接近20年的時間才讓國力變得強盛起來。隨著農業的快速發展,傳統的手工業也迎來了春天。北魏的絹從每匹1000錢逐漸下降到300錢一匹,采鹽和造紙等多個行業也取得了快速的發展。

但是在欣欣向榮的發展背后,北魏的金融體系卻非常落后。北魏建國初期,王朝沒有發行自己的貨幣,《魏書》中記載:“魏初至于太和,錢貨無所周流。”貨幣的主要作用是充當商品的等價交換物,沒有貨幣發行的北魏王朝只能使用原始的物物交換模式

當時的北魏百姓用帛、桑、絲、縑等實物替代貨幣進行商品交易。北魏統治者為了讓這種物物交換更加的便利,于是將民間的各類紡織品全部統一了尺寸,規定幅寬2尺2寸、長40尺為1匹。

北魏佛像

人類社會最早使用的交易模式就是物物交換,北魏的這種做法無疑是貨幣體系的倒退,對于整個社會的商品貿易極為不利。之后民間的商家們為了利益的最大化,用劣質的絲織品充當優良的絲織品,甚至不遵守北魏的法度,擅改絲織品的尺寸。這樣的現象像極了經濟學中的“劣幣驅逐良幣”現象,對于社會的整個經濟起到了嚴重的破壞作用。

這種物物交換的模式之所以出現在北魏,主要的原因是鮮卑本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而建立的北魏政權正處于由氏族社會邁入奴隸社會的階段。孝文帝之后通過一系列的改革,強行將一個氏族社會拉入封建社會。這樣的改革是一把雙刃劍,好處在于讓社會實現了跨越式的發展,壞處在于發展太快,諸多問題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金融體系就是其中之一的問題。

當這種原始的金融體系對于北魏社會產生了越來越嚴重的不利影響之后,北魏統治者此時才幡然醒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于是統治者便展開了貨幣體系的改革。那么,北魏的改革能重建貨幣體系嗎?

貨幣體系建立

孝文帝于公元495年,發行了北魏官方鑄造的五銖錢,被稱為“太和五銖”,北魏王朝第一次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貨幣。《魏書》記載道:“高祖始詔天下用錢焉。十九年,冶鑄粗備,文曰太和五銖,詔京師及諸州鎮皆通行之。內外百官祿皆準絹給錢,絹匹為錢二百。”

太和五銖

北魏發行的五銖錢重約3克,200枚五銖錢能買一匹絹,這就證明發行的貨幣是具有相當不錯的購買力。然而百姓對于官方的做法卻沒有表示支持,俗語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百姓們的利益曾被物物交換所傷害,他們對于北魏政府已經喪失了信心。

北魏統治者眼看新貨幣的發行不順利,于是又下詔道:“民有欲鑄,聽就鑄之”。北魏統治者將鑄幣權下放到民間,主要是為了減輕國家發行貨幣的成本,將部分成本分攤到百姓頭上。

由于北魏官方的支持,再加上五銖錢強大的購買力,于是民間的百姓們紛紛加入了鑄幣的行列中。人類的本性是逐利的,百姓們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減少銅錢的重量或者摻入雜質。在近現代出土的北魏五銖錢中,我們能夠深刻地感知到這一點。出土的五銖錢有些直徑在26.1毫米,有些直徑僅有21.5毫米;有些重量在4.6克,有些卻僅有1.2克。

大量的劣幣流入北魏的市場之后,破壞了五銖錢曾經的價值。商家和百姓們眼看五銖錢的購買力下降,紛紛拒絕使用五銖錢進行交易,又回到了最初物物交換的階段。《魏書》對此記載道:“猶以他物交易,錢略不入市”。

北魏朝廷眼看太和五銖失去了自身的價值,于是又于公元510年發行了“永平五銖”。在此次貨幣的發行過程中,北魏朝廷充分吸收上一次的教訓,將鑄幣權收歸國有,禁止民間私造貨幣。

永平五銖

永安五銖

然而百姓們嘗到上一次的甜頭之后,將朝廷的法度置之不顧,又開始私造貨幣。北魏朝廷通過多種方式打擊民間鑄幣的行為,可是卻沒有多大的成效,仍是屢禁不絕。孝莊帝之后又于公元529年發行了“永安五銖”,可是最終的結局與前兩種五銖錢一模一樣,仍然逃不過民間私鑄對其的破壞。

貨幣體系死循環

北魏王朝的貨幣體系陷入了劣幣盛行、新幣崩潰、再鑄新幣的死循壞之中,這對王朝的統治與國家的發展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當百姓們在這種死循環中陷入困苦不堪的生活之后,起義的聲音越來越多。最終,在六鎮起義、關隴起義等數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中,北魏政權走向了末日。

北魏分裂為東魏、西魏

一個王朝的覆滅是多種因素綜合在一起的結果,而貨幣體系的崩潰則是北魏走向末日的重要原因之一。打敗北魏的原因是多反面的,金融體系就是其中的兇手之一。

縱觀古代歷史,民間私鑄貨幣的現象不僅發生在北魏一朝。漢文帝時期也出現過民間私鑄貨幣的現象,但是漢文帝通過對鑄幣行為的嚴格監管,沒有讓貨幣變為劣幣。北魏雖然也對貨幣進行監管,但是執行力度卻非常欠缺。

深究這背后的原因,其實就是一句話:“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自己。”北魏從氏族社會大步跨入封建社會,其中需要改革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而北魏統治者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照顧好方方面面呢,這自然就造成朝廷的執行力嚴重欠缺。

通過對北魏朝廷金融體系的探究,我們能從中得知一點非常重要的經驗:快速的發展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危機,只有平穩的發展才是良好的發展。

不管是對于個人還是組織而言,萬丈高樓平地起才是應該遵循的發展之路。否則就算建起高樓,也終究逃不過樓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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