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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江西贛州“龍南何小姑因情被害案”全解

2020-03-29  藍色天空3...
原創 南楚喬木 2019-02-28 09:18:00

江西贛州府龍南縣,離城三里之遙有一市集,何氏是居住在集市的大族,人口繁多,與城里的吳氏是世代姻親,吳家女兒尚在襁褓中就與何家兒子結為娃娃親。何家不但經商,且兼有數十畝田產,勤心經營,家道也稱得上小康。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何家有兩子一女,長子資質愚鈍,沒有打理家產的能力。次子也就是吳家未來的女婿,醉心于科舉仕途,何翁每年花費十幾兩銀子,用于小兒在村中學堂研讀學習,不料他十七歲從師,到了二十七歲,《四書》都未學有所成。何翁不得已,強迫小兒子退學改業,隨自己出門販賣布匹做生意,從此父子兩人多番打拼,“酌盈劑虛”,每年都有不少收獲,家道也日益殷實。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待吳家女兒十六歲后,何吳兩家選了個良辰吉日讓兩個晚輩成親,婚后幾年,夫妻二人相得甚歡。小姑即何翁的小女,年方十八,已與人說親,同嫂子吳氏倒也關系融洽。第二年,離小姑出嫁還有些時日,何子隨父親置辦嫁妝歸來。翌日一早,何翁剛披衣起床,就聽聞內眷女舍嘈雜鼎沸,隱約傳來妻子的痛哭聲,正暗自奇怪之時,兒子慟呼而至,原來小姑已不知何時被殺死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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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翁急忙趕去一看,兒媳吳氏“披發枕尸”,正悲傷得淚涌氣咽。事情很快傳出,里正上門,小姑的未來公公也到場追問,左鄰右舍,扶老攜幼,前來圍觀。何子迅速發話,讓在場鄉親不要移動房內任何物事,等待官府前來勘驗。

不久,本地趙知縣帶著仵作到場,經過查驗,何翁小女面仰,上衣半掩,致命刀傷只有一處在喉部,氣食管均被割斷,室內門戶屋頂井灶各處,既沒有發現作案工具,也沒有搜到任何兇手出入的痕跡。隨后官差往仆人們的住處搜檢,竟在一高姓侍女的被褥里發現一封信函,上署“昭姐”即是該侍女的名字,下面只署一個“于”字沒有名。

信中略言:“耳目太眾,存姑之言,宜緩須臾,姐早晚留神,他日我與存姑當不負姐,小小前尤勿輕泄。”存姑即是何翁兒媳吳氏的小名,因何女生得小巧,故得“小小”之名。大意就是一個姓于的人給告訴高侍女:因往來人多,何翁的小兒媳吳氏說的事,暫時應緩緩,但高侍女要小心留神,在何翁女兒面前尤其不要輕易泄露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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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抄出這封信函,便當眾公示,眾人雖不知信中所說何事,但觀其中言語,再聯系前后,大多認為與何小姑被殺之事有所牽涉。侍女高昭見此,雖臉色驚異,但強行分辨自己不識字,根本不知信中說的是什么,更不知這封信函從何而來,為何會出現在自己房里。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官府遂以信中語意剖析,問落款的“于”是什么人,信函里何翁的兒媳存姑即吳氏說的事具體是什么事,高昭聽問一時非常震驚恐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但見此信確從自己房間床上搜出,只能極力喊冤,而無其它說辭。何翁的兒媳存姑也被這一幕攪得暈倒在地,很長時間才蘇醒過來。此時何小姑未來的公公捋起袖子,當眾走出,言之鑿鑿道:“案情已再清楚不過,分明是嫂子與人通奸,因厭惡小姑親近阻礙,便與奸人合謀殺害了她。”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何子當場反駁道:“我媳婦素來恪守名節,性情恬靜,孝順公婆,疼愛小姑,怎會行此殺親害命之事?”趙知縣卻已認同因奸殺人的說法,呵斥何子“庇婦忘仇”,任由吳氏與侍女高昭如何喊冤,仍令衙差當場拿下兩人帶回縣衙拘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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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视频苹果版app吳氏的父親聽聞女兒入獄,認為女兒雖然蒙冤,但究其根源,都因侍女高昭受人信函導致,落款之人于某如不現身作證說明,此案只怕永難昭雪,于是派人四處查訪,卻終無所得。而在龍南縣衙,知縣趙某卻已擬好結案報告,判定吳氏因戀奸謀斃小姑滅口罪,論死,侍女高昭知情同謀,減一等,定為從犯。

吳父得知判決后,悲痛之下,尋請訟師具詞上告至江西撫院。時任江西按察使的官員,向以善于斷獄聞名,接到知縣趙某送來的判詞及沾附的信函,認為非但信函所言不明,作案兇器亦不得知,退一步講,既有奸夫,為何不緝拿到案,而以吳氏單獨承擔罪責?其二,即便嫂子吳氏嫌棄小姑何女多事阻礙,然何家小女還有幾天便要出嫁,嫂子吳氏又有什么急迫的必要,不能忍耐幾日,非要殺之滅口不可?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江西按察使據此,認為龍南縣衙的判決純屬草菅人命,多番駁斥后,上奏撤掉趙某知縣之職,令其旁聽,擇人重審此案。消息傳出后,吳氏全家,高氏母女,沉冤昭雪的意愿為之一振。然而誰又能料到,此案疑霧重重,以致知縣一再更換,整整兩年之后才將真兇抓到并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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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新任知縣到任后,依按察使之意,簽差勒令限期緝拿信函落款的于某,果然抓到,竟是何子幼時學堂老師之子于有成,平日就與何家有來往,何子不在家時,便常常托侍女高昭從中周旋傳話。何子曾遇到過一次兩人相見言談,覺得于有成對高昭有非分之想,待于有成被抓,何子心中前念翻騰,便出堂指證。

于有成本就心虛,加受威逼,倉皇失措下面對何子指控,不由大呼:“殺人之罪我已承認,決無翻供之理,只這信函是你讓我給高昭的,你怎么可以這快就忘了?”知縣認為他既已認罪,卻還試圖牽扯無辜,減輕自己的罪行,大怒之下,令左右笞鞭數百。于有成受刑不過,便承認自己受吳氏叮囑,謀殺小姑,只是高昭并不知情,“函亦非面授,惟平時與吳女約,有函當潛塞高之枕邊也”。

何小姑被殺一案,就此重新審定,侍女高昭減去知情之罪,于有成和吳氏論死。結案判決上報按察司,前任按察使已升調福建,新任按察使認為信函既在侍女高昭床上,其必然不會不知情,又打回重審。適逢新任知縣母親過世,離任回家守孝,代任知縣二十多天后又因病逝世,此案因而遷延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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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视频苹果版app第四任知縣到任后,復閱案卷,覺得于有成讀書之人,不像殺人之徒,即讓他依之前信函重擬一份,閱過之后不由驚訝道:“筆跡為何如此不同?”隨后傳何子到堂,也令他依舊函重擬一份,知縣以三份信函當堂示眾,何子臉色驟変,怒氣沖沖地指著其中的舊函說道:“這封信函分明乃于有成所書,為何讓我臨摹,我豈會做自污妻子名聲的事?”

知縣笑道:“于有成曾交代信函受托于你,你若不心虛,可再抄一番,便能以筆跡說服大家。”何子不得已,只好依舊函內容重寫一份,然“雖故意矯飾,筆鋒自不可掩”。

知縣比對字跡,拿著舊函笑道:“這就是你的筆跡,你還有何話可說!”言罷令左右提于有成至,勸他坦白交代,不要自討苦吃。于有成見新知縣明察秋毫,一眼洞穿,如何敢瞞:“何子自從成親后,常對我吐苦,說新婚妻子木訥寡言,并非佳配。有天發我信函,說他隨父親出門為小妹準備嫁妝,讓我趁沒人注意,將信函交于侍女高昭。我看內容頗有誣賴之意,便堅決不從,他便解釋本無它意,只是想借這封信函作為休妻的證據,必然不會連累于我。我計算他不日即將歸家,就前往何家去找高昭,誰知不巧高昭在吳氏那里,我急急忙忙把信函放在她的床上,就迅速離開,待何子到家后自己搜撿出來作休妻之用。豈料才回家過一晚,第二天就聽聞小姑被害,此身遂難以清白。當時何家一燒火做飯的太婆,曾親眼看見我進入高昭房間將信函置于床上,大人如不信,可傳她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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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知縣立即傳訊何家做飯的那位太婆,果然證實于有成之言不假,再質問何子,他無話可說,但殺害何小姑的兇手到底是誰,仍然不明。何子與妻子吳氏被押在外牢,于有成和侍女高昭則被押于內牢,案子懸而未決。

因何家小姑已死,她未來的公公婆婆,便苦心為兒子重新締結了一門婚姻。迎親當日,花轎抬至庭院,喜嬪啟簾扶掖,發現新娘竟已死于轎內,紅事變白事,一時舉眾嘩然。幸好娘家有兩弟隨行而來,官府得報后立刻勘察驗尸,發現新娘死于中毒,經先后詢問,新娘兩弟與父母均茫然不知,只是力求官府破案。

知縣傳喚新娘全家到堂,問道:“成親當日,新娘登轎前是否吃喝過什么?”新娘父母忽然一驚,回道:“我女兒有一義姐賀氏,當天與她在房內絮絮叨叨說了很長時間,不知和她有無關系?”一仆人經此提醒,也想起這事,點頭說道:“是的,賀氏當天曾送棗糕過來,強勸姑娘吃下。”賀氏此時恰巧在場,離得不遠,經過指點,幾位衙差如狼似虎,不由分說,上前就將她一把押到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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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视频苹果版app知縣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厲聲喝道:“賀氏,你所為已東窗事發,老實交代,為何殺人?”賀氏倉促之間,有些發懵,脫口道:“她自己在家中被殺,與民婦何干?”知縣見她的回答有些不倫不類,似有隱情,便故意詐道:“本縣早已查實案情,若不從速坦白,教你重刑加身之時,只恐悔之莫及!”

賀氏如何見過這番架勢,只得一一吐實。原來何小姑的未婚夫與賀氏兩人私定婚約,賀氏后來聽聞情人即將成親,便帶著毒酒找到他,說出誓言,以求同死。情人笑道:“為何這般癡愚,直接毒死我未婚妻不就行了,如此一舉兩得,何必一心尋死!”賀氏欣然同意,隨后趕到何家,但找來找去,沒有辦法接觸到小姑的飲食,無奈只得回告情人,又強迫他隨自己一起投水殉情而死。情人不愿去死,由于醉酒上腦,便出言約定第二天乘夜潛往何家,殺死自己的未婚妻,果然行兇得手。

知縣因新案而牽出懸而未決的舊案,拍案怒道:“犯一次殺人之罪已是罪無可恕,為何再犯類似的錯誤?”賀氏笑道:“雖已殺害一人,但民婦想和他在一起的心愿卻始終不能達成,豈能坐視薄幸之人再去成親?他既已失去未婚妻而又重新締結姻緣,我自然不會再強迫他隨我一起去死,于是蓄謀與他續聘的未婚妻結為姐妹,待她將嫁之時,我就下毒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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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搖首悵嘆,果真與瘋子無異,下令將賀氏與其情人打入大牢,以殺人抵罪上報。侍女高昭和于有成被撫恤釋放,何子則狠受一番責罰,幡然醒悟,與妻吳氏敞開心扉,兩人重歸于好。就這樣以新帶舊,兩起殺人案遂宣告破。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這是一起典型因愛生恨導致兩位無辜少女受害被殺的案例,所幸兇手得到律法制裁。通過此案,可以發現,無論男女,“醋壇子”一旦打翻,便會化身“復仇天使”,如唐代武則天身邊的宮女韋團兒,喜歡唐高宗李治與武則天的兒子李旦,在求愛遭拒后,她因愛生恨,遷怒于人,致使兩位王妃人間蒸發,尸骨無存。觀之令人觸目驚心,而這種黑化的劇情也是不少影視劇的慣用橋段。

如去年熱播的《香蜜沉沉燼如霜》里的潤玉,小小年紀就承受撥鱗剜角之痛。迫不得已離開生母后,每天承受天后的不公平對待。以至于看著生母的死卻無能為力,與他早有婚約的錦覓,竟也對旭鳳動情,這一步步的緊逼致使最后的潤玉黑化,步步算計,奪得天帝之位。《楚喬傳》里的元淳,一開始的性格單純心無城府,對燕洵一往情深,燕洵的逃婚,以及燕北軍的侮辱,重重打擊使得她性情大變,開始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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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香港女作家同名小說、張國榮與張豐毅主演的電影《霸王別姬》,于1993年榮獲法國戛納國家電影節最高獎項“金棕櫚大獎”,這也是我國唯一一部獲此殊榮的影片。這部戲可謂摻合了中國歷史上半個世紀發展的愛恨情仇,電影時長差不多三個小時,內容都圍繞著一個字,同時也是這個世界最難解的一個字,那就是情。張國榮飾演的程蝶衣對張豐毅飾演的師兄段小樓,有一份超越兄弟間的情感,古人有句話:因愛生憂,因愛生恨,若能離愛者,無憂亦無恨。這句話的意思完全可以從電影里理解到。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菠萝视频苹果版app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需要說明一點的是,我們沒有權力去剝奪別人的愛,甚至是生命,如果一旦因愛生恨,觸犯律法,則必將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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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视频苹果版app此案譯自《清稗類鈔》中【龍南何小姑被殺案】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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